这决绝的一幕，如同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了谢景舟混乱的神智上。
剧烈的头痛瞬间炸开，无数血色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——血染的嫁衣，漫天的箭雨，还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，与此刻眼前抵着金簪的少女缓缓重合。
“别……”
谢景舟眼中的疯狂瞬间被巨大的痛楚与惊恐取代，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踉跄后退一步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她脖颈上那抹刺眼的红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：“别伤害自己……”
顾眠霜依旧保持着自戕的姿势，心却因他这句沙哑的哀求而剧烈震颤。她死死盯着他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谢景舟痛苦地闭了闭眼，视线无意间扫过顾眠霜另一只手中紧握着的那封密函。
当他的目光触及封口处那残缺的西域毒蝎图腾时，顾眠霜清楚地看到，他瞳孔骤然紧缩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，绝非伪装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图腾，又猛地抬头看向顾眠霜，嘴唇翕动，低声喃喃了一句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话。
“怎么会是她……为什么是你……”
他口中的‘她’是谁？是顾芊？还是另有其人？
顾眠霜还来不及细想，谢景舟似乎猛然察觉到了什么，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。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，那是被追杀者锁定的烦躁与杀意。
“该死。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，不再有丝毫犹豫，深深地看了顾眠霜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到极致——有恐惧，有痛苦，还有她看不懂的绝望。
下一瞬，他转身如来时一般，如一道黑烟般从破开的窗户掠出，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。
屋内恢复了死寂，只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。
顾眠霜维持着抵住金簪的姿势，许久才缓缓放下手臂。她大口喘息着，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密函，又想起谢景舟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低语和对图腾的恐惧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：谢景舟对西域势力的恐惧，前世截杀她的动机，或许都与这个图腾有关。而她手中的这封密函，不仅是揭开真相的关键，更是引来杀身之祸的催命符。
“霜儿……”苏氏颤抖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。
顾眠霜回过神，眼中的惊恐迅速褪去，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冷光。
“母亲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将密函揣入怀中，语气森然，“我们没有退路了。必须赶在天亮前，将所有证据串联起来，直接向宗族发难，逼父亲写下和离书。”
苏氏看着女儿脖颈上那道血痕，心疼得无以复加，但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，顾眠霜不再有丝毫犹豫。她借着谢景舟送来的那箱珠宝作为幌子，指导母亲假意顺从父亲的贪婪，暗中却将所有嫁妆地契、曾氏买通下人的卖身契、以及那张作为铁证的药方残页，连同那封残缺的密信，一并整理成一个包裹。
为了做得更绝，顾眠霜甚至亲自潜入父亲的书房。
书房内一片漆黑，她熟门熟路地摸到暗格。在搜寻关键证据时，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份更为厚重的密函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她看清了封口处的火漆印——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纹样，但其中一角，赫然与谢景舟令牌上的毒蝎图腾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