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码头!潮湿的泥土!
苏婉儿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屏住呼吸。她强自镇定,露出恰到好处的懵懂和一丝害怕:“这么吓人呀……谢谢老先生提醒。我就在租界里跑跑,不去那些地方。”
老李伯点点头,不再多说,恰好说书先生又开讲了,他便专心听书去了。
苏婉儿知道再问下去恐引怀疑,慢慢喝完杯中茶,悄然离开了茶馆。走在熙攘的街道上,阳光明媚,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三号码头,乙字仓……库房木箱上的泥土,老李伯隐晦的警告。线索清晰得可怕。
顾霆让她“放假”,是真的放松监视,还是另一种试探?她想起昨晚江边他模糊的告诫。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:或许,她该主动再接近一步,进入他更核心的领域——他的办公室。
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。傍晚回到住处附近,一个面生的黑衣汉子拦住了她,递上一个素雅的信封。“白小姐,顾先生吩咐交给您的。”
信封里是一张薄薄的便笺,上面是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:“晚七点,霞飞路73号‘静斋’,陪我用饭。顾霆。”没有询问,只有通知。
霞飞路73号……那不是餐馆,更像是私人宅邸或办公地点。苏婉儿捏着便笺,指尖微微发凉。这是深入虎穴的邀请,也可能是最后的试探。她迅速权衡:拒绝会引起更大怀疑,前往则危机四伏。但危机中也往往藏着转机和线索。
她必须去。
七点差十分,苏婉儿依旧以“白玫瑰”的装扮出现在霞飞路73号。这是一栋精致的西式小楼,门廊下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,招牌上“静斋”二字笔意古朴,不似寻常饭店。一名穿着长衫、面容斯文的男子早已候在门口,见她到来,微微躬身:“白小姐,顾先生在二楼书房等您。请随我来。”
楼内陈设清雅,多是中式家具,点缀着一些西洋钟表和台灯,混合出一种奇特的格调。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雪茄烟丝的味道。男子引她上了铺着厚地毯的楼梯,在二楼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停下,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顾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。
男子推开门,对苏婉儿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随即无声地退下。
书房很大,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,塞满了中外书籍。另一面是巨大的玻璃窗,此刻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。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,顾霆就坐在桌后,没有穿往常的西装,而是一身深灰色绸面长衫,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,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他抬眼看向门口的苏婉儿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,没什么情绪。“坐。”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高背扶手椅。
苏婉儿依言坐下,姿态保持着一贯的温顺拘谨,目光却快速而隐秘地扫过书桌桌面、摊开的文件、笔筒、电话机,以及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铃铛。没有看到与码头货物直接相关的东西。
“还没吃饭吧?”顾霆合上文件,随手放到一旁,“这里的厨子做本帮菜不错。”他按了下桌角的铃铛。
几乎立刻,那名长衫男子便端着托盘进来,安静地在旁边一张小圆桌上布好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两副碗筷,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